第(2/3)页 依萍推门进去。秦五爷看见她,往椅背上一靠:“依萍,听见了?” “听见了。”依萍站在桌前,“学校也停课了。” 秦五爷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停课。 他知道。 “晚上照常演出。”他说,“唱你的,别的不用管。” 依萍沉默了一会儿:“五爷,今晚能不能加一首歌?” 秦五爷抬起头看着她。 “《松花江上》。”依萍说。 秦五爷没说话,点着了一支烟,抽了一口。 这是最近从西安传过来的歌,他知道唱的是什么,也意味着唱了代表什么!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。 过了好一会儿,他把烟掐灭了,说了一个字:“唱。” 晚上的大上海,人比平时多。 不是来跳舞的,是来听歌的。 七君子被抓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海滩,有人愤怒,有人害怕,有人不知道该干什么,就来了大上海。 好像坐在这里,听着歌,就能证明自己还在喘气。 依萍穿着一件素净的墨绿色旗袍,没有亮片,没有羽毛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上。 头发披着,脸上没有笑。 陈明昊坐在钢琴前,手指搭在琴键上,也没有笑。 他知道今晚要唱什么。 音乐响起来。 不是平时那种欢快的调子,是大提琴的低音,沉沉的,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 依萍开口了。 “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,那里有森林煤矿,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……” 她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上海都安静了。 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碰酒杯,连服务生都停下了脚步。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。 “九一八,九一八,从那个悲惨的时候,脱离了我的家乡,抛弃那无尽的宝藏,流浪,流浪……” 唱到“流浪”两个字的时候,依萍的声音抖了一下,但她没有停。 她想起东北,想起陆家从东北逃到上海的那些年,想起陆振华偶尔喝醉了会念叨的那些地名——哈尔滨、长春、沈阳。 她没去过,但她知道,那是他们的家。回不去的家。 “哪年哪月,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?哪年哪月,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?”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依萍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 她抬起头,看着台下,声音忽然拔高了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劲儿:“爹娘啊,爹娘啊,什么时候,才能欢聚在一堂?”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,钢琴声也停了。 大上海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。 然后掌声响起来。 不是那种客气的、敷衍的掌声,是那种忍不住的、从心里往外冒的掌声。 第(2/3)页